Archive for January, 2013

灰色的教育大蓝图

Saturday, January 26th, 2013

灰色的教育大蓝图

黄士春

我想引用我在20121011日写的那篇“华教救亡与自救兼谈关丹‘独中’事件”一文中的下列一段,来开始我对《2013-2025年教育发展大蓝图》的看法:

2012年可说是马来西亚华教史上近年来最多灾多难的一年,正当关丹独中(?)事件仍然胶着的时候,政府的“2013-2025年国家教育发展大蓝图”接着出炉,这对华教界又是心惊胆跳的一个大关。历史和经验都告诉我们,对华教而言,不管是什么教育报告书、什么教育法令、什么内阁检讨报告书、什么大蓝图,一旦出炉,几乎都是对华教不利的,这次的大蓝图会不会真正完成当年拉萨教育报告书中所强调的国语将成为所有学校教学媒介语的最终目标,华教人士还得打醒十二分精神。总之,对华社华教而言,这类东西,总会令人心惊胆跳。所有这些新旧措施,加上数十年来一直未获解决的一箩筐华教问题,华教是否真的进入一个“前有追兵,后无退路”的绝境?从董总提出“救亡”的口号看来,这次可能真的是狼来了。”

我必须说,华教问题从我在1950年代的中学时期起,直到我目前进入70开外的这超过半个世纪,都一直没完没了,主要甚至是唯一的原因,可能就在于政府从来就没有放弃单元教育的思维与政策。我们的部长甚至在发布“2013-2025年教育发展大蓝图”时,还认为“各源流学校的保存,阻碍了国民团结”。这是令人担忧的。我看不出为什么在一个多元种族、多元文化的一个国家,“各源流学校的的保存”会影响国民团结。回顾历史,从当年的马来亚到较后的马来西亚的建国55年以来,除了1969年的513事件外,基本上都不出现国民团结的问题。即使是1940年代日本侵略和占领马来亚时期,抗日军的主要力量还不是来自那些不懂马来语的华人?可见,语言从来就不曾影响马来西亚各族人民的团结与爱国,多元的教育体系,早已存在了几十年,现在突然有人提出“各源流学校的保存,阻碍了国民团结” 的论调,难道我们的国家在过去的这段超过半世纪的历史里真的出现了国民团结的问题?如果没有各族的大团结,我们会和平实现1957年的国家独立吗?英国殖民者会自动让我们独立吗? 马来西亚还能成为目前繁荣稳定的马来西亚吗?甚至正在大步迈向2020年先进国的康庄大道吗?

我始终认为,语文只是一种工具、一种手段,而不是目标;只要我们的思维一致,目标一致,我们仍然可以通过多源流的教育体系,殊途同归的共同建设一个繁荣的马来西亚。这好比一个人学游泳,不管教练是用国语、英语、华语、淡米尔语,甚至任何一种方言来教你,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最终学会游泳了吗?有一天当你掉到水里,会把你淹死吗?如果都淹你不死,这就证明了殊途可以同归,不是只有用国语来教的才会活着回来。马来西亚有今天的经济繁荣和基本的政治稳定,证明了存在了几十年的多源流教育体制,不但不是国民团结的障碍,反而是一种优势、一种资产、一种足以令他国羡慕的独特国家特质。

过去的实践也证明,共同的学校课程,可以通过不同的教学媒介语落实,达到最终的教育总目标;换句话说,这个教育总目标是完全可以通过现行的多元模式达致的,既然可以通过官方语文以外的其他各族群母语为媒介而殊途同归,为什么一定要往单元路线的死胡同钻?如果时至今日还有人怀疑多元教育体系会影响国语地位或国民团结的话,那是很不幸的。作为马来西亚公民,全民早已接受国语的官方地位,国语除了《联邦宪法》的全面保障之外,还有《1963/67 年国语法令》的加强,它的官方地位早就不再是问题,新生的一代,早就掌握了国语。实际上,时至今日,国语已不单是各族的共同语文,甚至还是同一个族群的共同语言。常见的例子是,不同方言的华人,当无法以本身方言或普通话沟通的时候,还会借用国语交谈。事实也证明,时至今日,谁不自我把握国语,谁就自己吃亏;学习和把握国语甚至已成为每一个马来西亚人的主要生存条件。 

触及华教系统底线

令人遗憾的是,最近公布的《2013-2025年教育发展大蓝图》看来并非以这样的角度来起草,仍然从单元教育的老路下手,给人的总印象,不但是处处压制其他源流教育的发展,甚至威胁到本来就已非常有限的生存空间。其中最致命的包括董总联合其他七大团体备忘录中所点出的:

– 在华小实行与国小同等水平的国语课程及考试;

–大幅度增加华小国文科节数,显然在于改变华小母语教学的特征;

– 忽略华小董事会的保姆传统角色,使董事会再失主权。

这些措施足以使华小一夜之间变质,华小一变质,中学华文就脱节,独中更被腰斩,这些都触及整个华文教育体系的底线,难怪坚持为华教奋斗几十年的董总会从“救亡”的角度来看待最近一连串不利华教的措施,特别是教育大蓝图。

从更宏观的角度看,教育大蓝图看来也没有顺应全球教育的大潮流,正当世界各国,特别是欧美先进国,都因为中国的全面崛起而快马加鞭的开办中文班的时候,我们的教育大蓝图起草单位却仍然在单元教育这条几十年前的老路纠缠不清,似乎以实现早在独立前发布、却一直影响其他源流教育发展的《拉萨教育报告书》中最终以国文为唯一教学媒介语的“最终目标”为最终目标。

起草单位的成员明显的还没看到这半个世纪前的“最终目标”早已失去了当年的意义,当年国家都还未独立,国语的地位也有待确定,当时的马来族群对马来文在独立后地位的关心甚至忧虏,都是可以理解的。半个世界前的国际社会,与半个世纪后的当今世界,早已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英文虽然没有随英国国力的衰退而没落,但中文却随着中国的崛起成为经济大国而日益重要,连英语国家都不敢忽略这个大趋势,纷纷赶上发展中文教学的列车,而且几乎都是从头开始;反观我们马来西亚,过去几十年来,就凭华社的主动和坚持把整个华文教育体系发展到今天这样的规模,成为中国及台湾以外最成功的华文教育体系,如果我们的国家领导人,特别是教育大蓝图的起草成员,连这点都看不到,或者因为本身族群的政治利益而故意看不到的话,那实在是令人痛心的。

当其他国家的中文教学仍然处在起步或重新起步阶段的时候,我们的华文教育体系早已步入了目前的完整阶段,而成为其他国家的羡慕对象。在这方面,华社早已默默的为这个国家作出了其他国家所没有的贡献,把整个华文教育系统在非常不利的环境下建立起来;可惜,也明显的,我们的国家领导人似乎没有把这个凭自力更生建立起来的完整华文教育体系看成是国家的难得资产,反而以《教育大蓝图》的模式来作进一步的打压,这就令人更加痛心。

多元教育的互补性

总的来说,所有这些不幸的局面,都是思维造成的,思维会影响态度,态度就决定政策。语文除了是一个民族的尊严与灵魂,只是一种工具而不是最终目的。语文教育的最终目的应该是 求取知识、提高国民素质、促进民生和提升国力。如果马来西亚今后13年的教育大方向就这样的在大蓝图下朝单元方向发展的话,它的最终结局可能就是每个人都拥有一套同样的工具一种只能满足一个特定民族尊严与灵魂的工具,那其他兄弟族群的尊严与灵魂又如何?何况在求取知识、提高国民素质、改善民生和提升国力的语文教育总目标方面,还看不出会有多大的实质帮助,甚至可能出现每个人手上徒有工具却没什么活好干的局面。

像马来西亚这样的多元国度,互补性就是它的强项。国文既然已经不再是课题而是全民的语文,其他族群的语文,就能扮演互补的角色。当市场需要国文特强的人才时,国文教育体系有的是;当市场需要三语尤其是华文特强的人才时,我们的华文教育体系多的是;可惜,时至今日,当市场需要英语特强的人才时,我们已无法供应,就因为随着国文教育的强力推广,当年的英校已悄然消失,搞到我们的国家领袖开始急忙的向全世界物色英文师资,重新来过,这是影响一代人的大教训。难道我们也准备在几十年后重蹈覆辙,满天下去寻找中文教师?为什么不从现有的完整华教体系上,乘胜追击?英文教学的大教训,证明了多元教育体系的重要性,因此,传统的多元民族教育体系就绝对有它继续存在甚至发展的必要。遗憾的是,教育大蓝图却明显的忽略了这个关键,也就失去了它的前瞻性和精髓。因为所谓大蓝图,就是一个领域未来发展的总指引和总指南;任何大蓝图,不论是涉及市容发展的大蓝图,或是经济发展的大蓝图,如果缺乏了前瞻性,那还算是什么大蓝图?除非它的提出是另有隐议程而必须以大蓝图作为烟幕来落实。因此,我相信,在华社华教界眼里,这份《2013-2025年教育发展大蓝图》,基本上是令人感到极度不安的灰色的。

四项紧急建议

作为一名曾翻译和出版《1961年教育法令》及《1996年教育法令》并关心国家教育问题的乐龄人士,我希望能在结束本文之前,向教育部长提出下列四项紧急建议,希望有助于及时将灰色的教育大蓝图重新转蓝:

(一)鉴于高科技时代世界大潮流的迅速转变,大蓝图的时限应从建议中的2013-2025年的13年,缩短到2013-2018年的6年,以提供必要的回旋余地。

(二)鉴于大蓝图对华教造成致命的影响,教育部应展延其实施日期最少6个月,以听取更多民意。

(三)鉴于大蓝图目前的起草单位成员清一色是巫裔,视野难免不够全面,若能邀请其他主要族群的民间代表参与总结,将有助于达致更受各方接纳的总结。

(四)中国是一个由56个民族组成的大国,除汉族外,其余的55个民族都称为少数民族,中国中央政府对处理复杂的少数民族文教问题很有借鉴之处,建议我们的教育部长或高级官员,最好能在大蓝图定案前主动前往中国进行友好考察访问。

谁害死了小振忠?

Saturday, January 26th, 2013

谁害死了小振忠?

黄士春

失踪的小振忠终以遇害收场。

大家对这起事件感到悲痛之余,一个问题浮现了:除了犯罪者之外,谁应对这短暂生命的悲惨结束负责?

我认为对这起悲剧负起责任的最少有四造 ,即他的父母,媒体,警方和政党。理由如下:

(一) 父母的大意,这点相信大家都认同。

(二) 媒体怎会负起责任?我曾在新闻最前线冲了25年,应该有资格提出我的看法。媒体是追新闻的,对越能引起读者兴趣的新闻,越有兴趣,但在处理事关人命的新闻时,从采访到编辑,都必须慎重处理。特别是诸如报道绑票之类的新闻,必须首先顾及当事人(肉票)的生命安全。记得当年树胶大王李萊来生公子被绑架时,报界老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但在警方的要求下,报界都把新闻押下,因为消息一见报,绑匪就会恐慌,恐慌的结果就会对肉票不利,也增加警方破案的难度。由于警方与报界处理得当,肉票终于平安脱绑。再回头看看目前的小振忠事件,这原是一宗大意造成的悲剧,新闻来源是小振忠的父母求助马华公共服务主任张天赐,次日的媒体都大事报道,接着下来的几天,更是铺天盖地的跟进,完全没有念及这样的新闻处理方式会给小振忠带来更大的危机。试想,扣押小振忠的歹徒,无非是为财,财未到手,却看到如此夸张的新闻报道,他会怎样做?第一个想法,就是怎样甩掉这烫手山芋。要放人,必须要放在有人发现的地方,但对犯罪者来说,有人发现的地方,就是最风险的地方;剩下的唯一脱身办法,就是干脆静悄悄的把他干掉。 

(三) 警方又如何负起责任?我认为警方不应该在事后连续两天大阵仗的出动人马和警犬进行毫无目的搜寻,最要命的还是广邀媒体到搜寻现场大事摄录采访,明知这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行动,相信只要一个目的,就是要告诉大家,警方有在工作而已,完全没有念及这样的夸张行动只会加速犯罪者干掉小振忠以求脱身的后果。

 (四) 更糟的是,马华公会对小振忠的失踪表现了过度的热心,会长蔡细历甚至号召马华一百万党员协助搜寻,有点常识的人都会觉得,这是一句讲了等于没有讲的话,除了博宣传,还会令人反感,最遭的还是再进一步刺激犯罪者急速解决小振忠的小性命。

我的总结是:小振忠的失踪和遇害具有很大的社会意义,它不仅是一项教训,也是一项教育,希望整个社会,特别是涉及的四造,都能从这项教训和教育中有所领悟,这才是小振忠悲剧给整个社会带来的唯一积极意义。(26.1.13)

再建议独中向非华裔及外国学生征收特别捐

Thursday, January 10th, 2013

再建议独中向非华裔及外国学生征收特别捐      

–  回应董总副主席许海明谈话

黄士春

我在2010430日曾写过一篇题为“建议独中向非华裔及外国学生征收特别捐”的评论,当时未引起有关方面的关注,今日看到南洋商报有关董总副主席许海明谈话的报道,让我想起了这篇两年前的文稿。

许海明说,有关部分独中学费今年仍如往年般略调涨5%

以下是南洋商报的相关报道:

(吉隆坡8日讯)全国部分独中学费今年仍如往年般略调涨5%,以应付学校营运费及行政费等逐年增加的开销。 无论如何,一些独中学费维持不变,特别是少数的微型独中,仍继续为学子提供半津贴学费,以期吸引更多学生报读。

没有一所独中赚钱

董总副主席许海明告诉《南洋商报》,学费调整与否,胥视各独中地理位置而定,但不管是否调整,肯定没有一所独中赚钱,各校董事会每年须拨一定数额的款项资助每名学生。  他说,尽管城市地区独中高中生学费每月高达400令吉或以上,其实并不足以缴付校方每月花在每名学生身上的约600令吉开销。

他说,独中逐年小幅调高学费是正常现象,其实与国际学校比较,独中学费仍非常廉宜。 “大型学校可能学生多,校方需倒贴更多;一些微型学校的董事会每年须倒贴整百万令吉。 “但若学校兴建宿舍,或有礼堂及体育馆等设施可供岀租,加上举办一些活动,从而加强校方经济能力,则有望减少亏损。”

以下是我在2010430日撰写的文稿,特地复新,作为回应许海明副主席的谈话:

建议独中向非华裔及外国学生征收特别捐

“根据媒体报道, 越来越多的非华裔学生进入独中就读。   

我完全认同董总主席叶新田博士对“更多友族进独中,华裔生学额相对减少”的看法。

提起独中,难免就想起独中在过去几十年来如何在千辛万苦中挣扎求存的辛酸情景。环顾今天的全国60所独中,那一间不是靠当地华社长期一点一滴的捐款建设起来的?独中就是这样在华社的长期资助下生存和发展的,政府不但没有资助,甚至连全世界都已承认的独中统考文凭都不予承认。因此,如果友族学生继续增加的话,我们必须有一个很好的应对准备

我认为,为了对我华社,特别是对长期支持和资助独中的捐款人公平起见,独中在接收非华裔和外国学生报读时,完全有权向他们征收特别捐;一来,可以弥补独中的发展经费,二来,可以避免一窝蜂的非华裔和外国学生淹没了我们的子弟,演变成喧宾夺主和鹊巢鸠占的现象。

至于要征收多少?由什么时候开始?都由董总和独中当局去作进一步的研究。

一句话:华社既然是在没有政府资助或固定津贴的情况下长期出资办独中,先照顾自己的子弟是天经地义的,而在这种情况下,向友族和外国学生征收特别捐,也是完全合情合理又合法的。

我这项两年前的建议,当时虽发给各华文报报,但都未获刊登,只在一些网络媒体和我的部落格(www.sinyatat.com/blog) 出现而已。明显的,该文当时并没有引起媒体甚至董总及各独中及家长的关注,两年后的今天,独中继续爆满的现象已严重到如此程度,这样的建议,会不会引起有关方面的认真考虑?以及在纾缓独中学生人数逐年激增对各校所带来的财政压力方面,是否有实质的帮助?都不在我的评论范围,因为我自量人微言轻,只是老来冲动,说过就算。(9.1.2013)

((黄士春是《马来西亚华文法律翻译丛书》翻译及出版人,业余时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