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婚感言

金婚感言

黄士春

今天是国庆日,也是50年前的今天,我和吴小燕结婚的金婚纪念日!

当年我们选国庆日结婚,除了不会忘记日期,就是不必自己庆祝,全国的人都在放假为我们庆祝!即使是所谓的金婚纪念,也不例外。

50年,漫长的50年,一幌就过去了,还像是昨天的事!

我生平无大志,23岁就结婚了。她比我小一岁,当时好像没人好嫁,嫁给我这个新入行的穷记者,辛苦了50年,也穷了50年。

50年的婚姻经营,甜酸苦辣,五味杂陈,低潮中有高潮,高潮中也有低潮;整个过程,就是一个既挑战又接受挑战的生活与生命过程。

50年的回顾,即使不至于不堪回首话当年,也难免感概万千。

对,就是1964年8月31日的同一个国庆日,迎亲那天,浩浩荡荡的朋友迎亲车队,还有早年的喜庆喇叭乐队带头,虽然土了一点,其实是在告诉别人,今天轮到我做新郎哥!

一天的新郎哥,换来一世老婆奴,半世儿女债。原来,身为马来西亚华人,结婚不难,养儿育女才难,教育问题尤其要命。

老婆为我生下一男四女,为了弥补我两夫妇没有上过大学的遗憾,我们的唯一也是最大的挑战,就是如何确保五个孩子都能上大学。

我们接受了这个挑战,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勇气,一个小记者会又能有多大的勇气?

我到现在都没有答案,五个孩子就这样莫名其妙的一个个送到英国和美国上大学。

勇气来自对我国教育政策偏差的最大抗议,勇气也来自不求华基执政党的大官爷也能照样上外国大学的决心。

我把最宝贵的25年青春卖了给当年服务的报馆。进入80年代,当我发觉我们的老大和老二在美国和英国上大学的每个月开销是六千令吉,而我作为一州的采访主任月薪只有两千的时候,我认定报馆已经养我不起,我必须结束报界生涯,赚一点人家无法赚的辛苦钱,只身投入最冷门的法律翻译和出版,老婆就是我的唯一股东和助理。

我没有必要告诉人家,我们夫妇是怎样熬过五个孩子都在外国大学毕业这一关,总之,出尽法宝拼到尽就是。最坏的时候,也就是再也没什么可卖没什么人可求的时候,连自己的采访主任也卖掉,换取25年服务的一笔抚恤金,还够顶上一年半载的学费。

记得当年的一个夏天,当在英国念医科的儿子暑假回来,九月的学费完全没有着落,心一横,我的法律翻译丛书就来个整套半价出售,又过一关。

就在山穷水尽的80年代末,美国政府来马来西亚公开招聘中译英人员在海外工作,经过笔试和口试,当天就被录取了,却要等上整年的背景调查。就这样,我举家离开马来西亚,开始八年的海外翻译生涯,加上老婆在当地的一点小生意,五个孩子的海外大学教育挑战,总算在惊涛骇浪中陆续完成;责任完了,也了却了我俩未上过大学的遗憾。

回头看看,突然发觉,这是千万富翁孩子的教育方式。我还发觉,当年出高利向他换支票应急的高利贷朋友,他的孩子也不过是在本地一间学院升学而已!难怪当年有人对我的儿子说:“你老爸一定是疯了!”其实他应该是说“你老爸和老妈一定是疯了!”因为,在整个拼搏中,老婆比我更辛苦,更担当,又何止毛泽东所说的“妇女能顶半边天”?

回想过去的50年,夫妇还是有苦中作乐的。例如1977年,当我有幸获得英国广播电台为庆祝英女王登基银禧纪念而主办的全球中文作文比赛冠军,夫妇受邀访问英国一星期的全程吃喝玩乐,再自费游欧洲,该是我们分享的其中一段最快乐时光。

近年来,老婆逐渐从生活战线退下,开始找回自己的一点爱好,先是勤练古筝,也考到了上海音乐学院什么级文凭的;几年後,发觉年龄是古筝的最大克星,手指开始不听话,又开始听到她的歌声,也看到她为一些弱势团体编导舞蹈,总算捡回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还是老样子,老到快要有点不像人样了,都没有什么新突破,还不是开头的那句:生平无大志,只求尽责,不求有功。50年来,算是尽了对老婆孩子的责任,还能留下26本自己的心血文字,虽然谈不上像前苏联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在他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书中 (大意) 所说的:“人生最美好的,就是在你往生後,仍然可以你生前所作的一切,继续为人类服务”,但凭这股激励,丰富了我过去的73年。

今天是我两夫妇金婚的日子,往事并不如烟,这辈子能和老婆生活半个世纪,可真不简单,值得写几个字怀念和自我满足一下。至于庆祝什么的,还是老规矩,免了。婚姻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事,何必再惊动亲朋戚友?更何况全国已在放假为我们庆祝,全世界的面友都看到我的帖文!

我将会在今天这个金婚纪念日的大清早,和老伴及唯一回马的女儿进入深山,回归自然一天一夜,在没有手机线路和 wifi 的原始森林渡过这个意义深长的日子。

这就是自我陶醉的金婚纪念感言,但愿:夕阳无限好,尚未近黄昏!

(2014年8月31日,怡保美露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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